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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十四 也有风华正茂时

  周四高从马老师的学生成为他的同事,他负责教刚发蒙的孩子,马老师负责教高年级。但上台大队再没有象他们读书时那样办初中了,根据“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的 教导,上台大队最高班级是五年级。后来,马老师因照顾家属调到窝台中学教书去了,周四高和他以后少有接触,但还是保持联系。

  上台学校这以后就没有正式老师,只好按上级安排找了两个跟周四高一样的耕读校老师。周四高由于教书的时间比他们长,便成了负责老师,也就是所谓教学点的点长。这个官衔其他行业也有相同的称谓,比如公社粮店就设有一个点长,只是他那个点长连公社书记都怵三分,比周四高这个点长牛多了。

  周明月的身体越来越糟了,走路象唱花脸的老生,一步三摇摆。但他定时要到公社兽医站结算——把周四高给他写的处方拿到会计那里,再把收的出诊费一分不少地交上去。每到这个时候,周四高就要抽出星期天的空闲陪父亲到公社兽医站,帮助他把往来明细帐搞清楚,这是替他手脚的重要内容。

  一次周四高好不容易走走停停陪父亲到公社兽医站,结完账后肚子饿得咕咕叫起来。中台街上只有一个公营小饭馆,吃饭收粮票吃肉收肉票,只有肥肠汤三角钱一碗不收肉票,虽然洗得不干不净也算有些油腥味。每次周四高陪父亲到兽医站把事情办完后,都要到饭馆里去喝一碗肥肠汤吃三两饭。这天,他们刚把肥肠汤要了,门外进来三个说话调门高得象打雷一样的人,一听就知道来人是中台街上吃香的喝辣的角色。其中一人黑大个,一口贵州口音,周四高听后仿佛在哪里听过。正在他还在回忆的时候,周明月恭恭敬敬上前打招呼了。这时周四高也把他认出来了,原来是过去长期在他家蹭饭,把他家的泡菜坛子当尿壶使用的调皮鬼远房二舅。在这之前听说他当兵的时候误打误撞开上了汽车,退伍后成了少有拿驾照的人,中台公社买一辆“山城”牌汽车搞社办企业,好说歹说才把他请来开车。

  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因为那时的汽车驾驶员稀少得象凤凰的毛麒麟的角,其威风有人说赶得上一个公社书记。亲戚中出了这样一个“很人”,他们感到脸上有光。本来有个开汽车的亲戚也沾不到什么光,但人就是这样奇怪,骨子里就有嫌贫爱富的思想在作祟,总觉得现在这个开上汽车的二舅和过去那个蹭饭乱撒尿的二舅有些不同,因而不由自主地对他恭敬起来。可是这样的思维不单单是亲戚们的思维,二舅的思维也根据这样的逻辑发生变化。只是他的变化恰恰跟亲戚们的变化方向相反——当周明月热情招呼他,并打算掏出身上宝贵的肉票增加两个菜作东招待他时,他眼睛斜了一下,仿佛不认识周明月似的,径自招呼一起进饭馆的两个人到窗口,高声叫来几个好菜在一边享用。

  周四高看到这一幕眼里好像喷出了火,他一下拉回准备继续向二舅套近乎的父亲说,把你的肉票拿出来,好菜又不是吃不起,我去添个炒肉丝和回锅肉敞开肚儿吃它一顿!周四高知道父亲喜欢喝啤酒,他特意去买一瓶让父亲慢慢地喝。他们吃饭的桌子和三舅们吃饭的桌子挨得很近,他们仿佛几辈子都不认识似的各吃各的饭互不理睬,其间周明月还想招呼三舅也被周四高阻止了。

  回家的路上周四高愤愤不平地指责二舅说,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家伙,那时我家就不该接待他。周明月则笑着说见怪不怪,有钱有势的人高三辈嘛。你还年轻,看到这样的事才开始,今后还要遇到好多这样的事,你就当啥子都没看到,眼睛要大点才行啊。还有啊,人都是长的四角眼(势利眼),你搞得住就有很多人捧承你,搞不住亲郎嫡舅都认不识你。记住啊,一个人的脸只有自己才能争光,其他人不跟你抹黑就是好朋友。

  自和文馨香分手后,周四高心里仿佛空了一样,总盼着出点什么事冲击一下这死水一样的生活。还别说,这样的冲击在他毫无思想的情况下来临了,只不过这次冲击来得不是很强烈。

  这次冲击也是大头猫给周四高带来的。一次他到学校找到周四高说,这次公社推荐工农兵到学校读书,到东林师范学校读书有四个名额,我牙巴都咬紧了才跟你争了一个名额。我一听顿时心花怒放,那可是跳出农门的关键一步啊,象马老师那样成为拿国家工资吃国家粮油的正式老师是我做梦都在想的事啊,没想到这就成为现实了。正当周四高高兴得想抱着大头猫亲一口的时候他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妈批,我跟你争来的是一个“社来社去”名额,不办户口,读书一年毕业后还是回来教书。周四高一听心里凉了半截,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争一个正式名额,大头猫解释说,其他三个正式名额都是其他大队支部书记儿女的,我没有恰当的儿女去读书,上级晓得我争也是给外人争,所以只给我这个“社来社去”。

  周四高经过了解得知,“社来社去”虽然只读一年,但还是颁发中师毕业文凭,他没有机会读高中,通过这个渠道摘掉初中生的帽子也是幸运。何况是脱产学习,读书期间享受正式师范生的粮油和补贴,也就是说至少可以过一年吃国家供应的生活,这对他这样一个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家庭出身的人来还是说算得上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可是周明月和老亮不像这样看,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不是高兴而是象被挖了老祖坟一样难过。因为他们最担心儿子走出他们可掌控的地域而挣脱他们最上心的婚姻,他们宁愿看到儿子在他们眼皮下种一辈子庄稼都不愿看到他走出去成为陈世美。

  为了阻止周四高去读书,他们找来家亲两党的长辈进行秘密商量,最后决定从经济上对他进行制裁。他们清楚周四高要到东林去读书必然要添置一些生活用品,至少开支在三十元左右,而他们知道儿子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钱,只要卡住了他的经济命脉,说不定他就会知难而返。但周四高却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是人想的。他清楚父亲每月要领多少补贴,每次领补贴都是他去“替手脚”,他去领的时候也就没有任何人怀疑。这样,周四高把他父亲一个月二十五元补贴领了揣在身上,加上他最后一个月教书的十元补贴,凑足了读书的所需,从而心里感到踏实了。这样形成周四高和他父母互相不过问的局面,只在心里各盘算各的事。

  到了周四高读书那天,没有任何人来送他,这让他感到事态好炎凉,眼泪禁不住掉了下来。出乎他意外的是,当他走出好远就要离开上台大队地界的时候,二蛮从后面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白布口袋,里面装的是用莜麦做的炒面,再递给他三元五角钱,却是一分两分五分的零钞,连一角面值的都只有几张,不知她存了多长时间才存下这点钱。

  他们照例没有什么话说,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跟周四高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好象她已经完成了她应该做的事,不需要说明什么也不必说明什么。这是他们确立关系后第一次单独见面,却也什么话都没有说而结束。

  攥着一把毛票,看这她远去的背影,周四高心里难以平静。对这个无欲无求的女人,他真不知道该怎样对待。

  周四高第一次走出大山,感到东林县城是那样的遥远,城里的一切都是那样新奇,连问路都不敢大声武气的。什么叫乡巴佬,那时他就是一个典型的乡巴佬。好在到了学校就好象到了家,这里有他吃饭的食堂,睡觉的高低铺,拉屎拉尿的厕所,他要在这一切循环往复中生活一年,他有一年的时间在城里脱胎换骨。

  这个“社来社去”班在学校是受人鄙视的。大家都知道学生的户口还在农村,其他年级的学生毕业后注定一辈子吃国家粮拿国家工资,而他们毕业后还要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因而受人们的另眼相看就在所难免了。由于“社来社去”班带有培训农村耕读校教师的性质,学生中的年龄也就参差不齐,周四高是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八岁。有的已经三十多岁了,男的胡子拉差,女的眼角打折,已是结婚多年的人了。过十天半月,男人的女人要来学校探亲,女人的男人也要到学校聚会。没有地方住,只好把蚊帐拉下来罩着,两口子开始一动不动,只等其他同学睡着了好动作动作。象周四高这样没有老婆的学生其实也清楚这是必然,也就假装发出鼾声,给他们发出一个我们已经睡着的错误信号。过不了多久,床开始嘎唧嘎唧地响起来,蚊帐一上一下地抖起来了。有做恶作剧的人故意在这时把灯打开,声称要到厕所拉屎拉尿,其实是被引得不能自持。正在动作的男女立即戛然而止,惹得人们哈哈大笑。时间长了,大家已经见怪不怪,老婆来了,男人说自己搞自己的,菩萨都管不了。大胆地骑在老婆肚子上,故意把蚊帐拉开一个口子说,嘿!你们没有结过婚的想不想学手艺,一人一张饭票,我保证把真手艺传给你们。

  环境是差一点,但教他们的老师还是尽心尽力的。周四高一直不喜欢数学,上数学课的时候他也复习语文课的内容或悄悄看小说。过去读初中的时候,周四高只学过《叶公好龙》、《黔驴技穷》两篇文言文,在这里他学了《陈涉世家》、《曹刿论战》等一系列高中教材,对之乎者也有一定的了解。一个教的语文老师说,学语文最基础的是字、词、句,谁把字、词、句积累得越多,谁写文章的时候就如鱼得水。就好象煮饭做菜,有足够的原料才能成为巧媳妇。受老师这句话的启发,周四高到新华书店去买一本汉语成语词典,白天晚上照着不停地抄写不停地背诵,不停地生吞活剥囫囵吞枣,竟然把一本词典上的成语背得滚瓜烂熟。通过这样一番死缠烂打,盲目蛮干,周四高的文字功夫居然得到较大提高,以后写作文再也不是干巴巴的说教,无病呻吟的呐喊,而是有一定的文采,有一定的承前启后纵横捭阖。学校举办以歌颂炊事员为题材的征文大赛,周四高挖空心思调动积累,居然扬扬洒洒写出一篇两千多字成语典故堆砌“啊”字不断的散文,获得一等奖。虽然没有奖品奖金,却在学校油印的校刊上头版刊出,学校广播站几次播出,弄得其他年级的学生到处打听作者是谁。后来周四高之所以舞文弄墨幻想凭文身贵,都跟这一段时间的干傻事有极大的关系。

  学校成立业余文艺宣传队,要求一个班必须选派文艺积极分子参加。“社来社去”班都是农村学生,而且个个老气横秋,身上缺失文艺细胞。班主任选来选去,只好把周四高推去滥竽充数。周四高知道其他班的学生大都是城里知青,吹拉弹唱歌舞相声样样在行。特别有一个小提琴拉得有板有眼的女学生更是让他心存敬畏,仿佛见到天仙一般。在这群天之骄子面前,他好象刚刚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带去的孙子板儿,除了傻眼没有其他的事做。

  拉小提琴的女生叫孙进梅,高高挑挑的个子,披肩长发,白皙脸庞,两个酒窝似现非现,一看就让人心有所动。她是大家公认的校花,身边围着一大群追求者,找机会献殷勤的人大有人在,周四高在她面前简直正眼都不敢看她一下。好在孙进梅并不横眉冷对周四高这样身份的人,每次看到他都笑吟吟的,象存心减轻他的自悲感一样。她问周四高会不会什么乐器,他硬着头皮说会吹笛子,只不过没吹过街上买的笛子,过去吹的笛子都是自己在山上砍竹子自制的。她说你肯定不识五线谱,周四高说我只是听说过,简谱也是自学的,转弯抹角都搞不准。

  孙进梅带周四高到城里掏钱为他买一支笛子,说这支笛子的调子音域宽阔曲调雄浑,伴奏时只有跟着其他乐器的节拍就混得过去了。还戏言说当时南郭先生就是用这样的办法混在吹竽的队伍里混过去的。只要你在写作上不是南郭先生就行了,在吹奏上南郭一下没关系。就这样,周四高跟在孙进梅后面成了学校业余文艺宣传队的一员。

  但宣传队规定,光有伴奏还不行,还要自编自排练一个节目。这时周四高自告奋勇说我会演《老两口学毛选》。孙进梅听了很高兴,主动搭配“老婆子”一角。看来她的演技比文馨香高一筹,周四高根据她的不断充实,极大地丰富了“老头子”一角的喜剧色彩,演出时笑倒了一片老师同学,全校没有不认识周四高和孙进梅的。

  周四高虽然外表文静,方额圆颐,颈长肤白,有一点奶油小生的味道。但他身高一米七五,臂长腿修,腰间臂部的“强盗肉”鼓鼓囊囊,显示出青春勃发,精力过人,因而在篮球场上飞得起来突得进去跳得出来。经过选拔,周四高进入校篮球队,并成为主力队员。一次外校一个篮球队来访,这是东林师范学校篮球队从未战胜过的一支劲旅,迎战他们成为全校关注的焦点。比赛那天,全校领导老师同学聚集到球场看球,尽管那时还没有喇叭锣鼓之类助威的习惯,但用鼓掌跳起来等方式给自己的球队助威喝彩还是经常见到。看台上一个最显眼的地方,周四高看到孙进梅和她的女伴们特别活跃地在为我们助威。每当他有一个精彩的突破成功或远距离三分奏效,孙进梅带头跳起来并振臂高喊:周四高,好样的,周四高,加油!每到这时,他仿佛热血沸腾,身心分离。

  学校举办一场运动会,周四高一下报名参加一百米、四百米、一千米三个田径项目的比赛。他依占从小在山上跑泥泞路霜雪路练就的本事,轻轻就把对手远远甩在身后,齐刷刷获得三个项目的第一名,成为全校仅有的“三冠王”。运动会结束后周四高被评为运动健将,像片放大后嵌在学校宣传栏的玻璃里,并配“见校以来不可多见”、“创历史新高”等文字说明。所有认识他的同学和老师都向他祝贺,不熟悉他的老师和同学见了他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他自信地认为这些指点中的话赞誉多过菲薄。其中让他感到象大热天喝冰水一样畅快的赞誉是孙进梅的话,她惯常地甩着她那头飘逸的长发说,看来你只是在演奏的时候才是南郭先生,你在球场上田径场上都不南郭。

  周四高一生中也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了一把。

  可那时十八岁的周四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就是老话说的“吃长饭”的时候。没有运动的时候他的肚子都象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坑,早晨二两馒头一碗稀饭,中午四两晚上三两米饭,每次都没有嚼出味道就已下肚,每次吃了饭都象没有吃一样。参加校篮球队免不了高强度的运动,食物的消耗也就成倍地增加,饿肚子的事经常发生。特别是晚上,周四高常常饿得前背贴到后背,觉也睡不着。这时,临走时二蛮给他的莜麦炒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莜麦是燕麦的一个品种,杆高籽稀,亩产不过百斤,一般都不作主导粮食来种植,只在荒山野地用刀耕火种的方式播撒,有则收获无则赚来草茎喂牛羊。但莜麦炒面香味悠远,口感纯绵,和红稗面荞麦面一起合称三大高山特品,是款待贵客的佳馐。周四高估计二蛮送给他的几斤莜麦面一定是家里留下待客的,在那个家教特别严的家里肯定要冒极大的风险。

  周四高在肚子饿得抗不住的课余或晚上,经常抓一把莜麦面放在嘴里,顿时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被泼上一瓢冷水,火势要被暂时压制一下,待到火势再次升腾的时候,周四高又如法进行。每到这时,他不禁想起二蛮的种种好来,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莜麦面的香味无疑对人的鼻子是无孔不入的精灵,同室的人们闻到这种从未闻过的香味,都不约而同地要求品尝一下。这一品尝不打紧,周四高赖以度饥荒的食物很快消耗贻尽。他那时最企盼的就是吃饱没一顿饭,哪怕是瓜瓜菜菜粗粮署果都行。假如有零食冲饥,更是上天赐予。可那时他身无分文,到街上看到有人吃五分钱一支的糖水冰糕都羡慕得牙痒。正在他为吃不饱肚子发愁的时候,孙进梅给我来了雪中送炭。那时学生每月三十二斤供应粮,有百分之七十是细粮百分之三十是粗粮。如果供应的粗粮是包谷,学校伙食堂就制作成包谷粑,如果供应的是胡豆豌豆之类,伙食堂就将其煮烂加盐葱,分份供应学生。女生都食量小,细粮部分已足足有余,剩下的粗粮都是救济要好的男生。孙进梅见周四高整天蹦蹦跳跳,估计他需要补充食物,不但把她的粗粮部分全部给了周四高,还在其他女生那里为他捣来一些粗粮票,让周四高有了敞开肚儿整的后勤保障,吃得他连思乡之情都没了。

  漂亮女人身边无不聚集一堆醋罐子,周四高和校花的交往引得其他对她有想法的男生极度不满。其中一个比山西的陈醋还酸的男生公开凌辱周四高说,你这个“社来社去”的家伙,脚杆上的黄泥巴还没洗干净,肚子里的红苕屎还没屙干净,你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你今后有工资拿吗,你今后有国家粮油吃吗?不要癞格宝想吃天鹅肉了,一边歇凉去吧!

  周四高被气得浑身发抖,真想豁出命冲上去揍他一顿出出心中的恶气。可转念一想确实人怪理不怪,我就是一个没有把户口办出来的“社来社去”,我今后的生活还在“广阔天地”,谁都明白“大有作为”是伟大领袖安慰人的话,拿工分和拿工资仅一字之差,却让人等级分明,拿工分的要想娶拿工资的,就好像贱民的儿子想娶贵族的女儿。

  没想到孙进梅知道这一切后火冒三丈,她找到那群醋酸男生说,你们都是一群污物秽物,你们要想进入姑奶奶的法眼,下辈子修行了再来吧!这话听得周四高心旷神怡,可接下来的话就耐人寻味了。姑奶奶郑重告诉你们,今后不许拿我和周四高的关系说事,我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我和他的关系用一个词可以概括一切,那就是纯洁无瑕!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现行体制设置的难以逾越的鸿沟,她根本没有必要在大庭广众面前特意表明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纯洁无瑕”。同时他自信地认为,假如我不是;“社来社去”,凭我的长像我的学识和才干,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她发展“庸俗不堪”的关系,把那个令人讨厌的“纯洁无瑕”狠狠地抛到附近的东林河里去。

  由于周四高和孙进梅的关系被她确定在纯洁无瑕的范围内,周四高连她的手都没敢去牵。尽管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比如排练节目的时候周四高经常被孙进梅象提溜物件一样提溜来提溜去。她主动带他到学校的钢琴室教他弹钢琴,当她细腻如脂的纤纤玉手抓住他粗壮有力的大手时,他禁不住发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只没有睁眼的小兔子也就莫名其妙的作出强烈反应。但他就是不敢向她主动出击主动靠拢主动示爱。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连他的思想意识也被体制的框架牢牢地禁锢了,他的力量还没有发出,就被冥冥中的另一种力量化解于无形。

  这个“社来社去”班的学制只有一年,转眼周四高就要毕业了。一天,校革委熊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周四高刚一进门熊主任就热情地拉住他的手说,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德、智、体都全面发展,可惜呀可惜,你不是全民所有制性质,我想你留校都无能为力。回去好好干吧,争取还来考我们这个学校。周四高听了很是感动,忙说能得到你的厚爱我已经很满足了,东林师范是我成长的摇篮,我对这里有浓厚的感情,只可惜我这辈子再也无缘这里的工作和学习了。熊主任说不尽然不尽然,然后把周四高拉近他面前附耳说,听说要恢复高考中考了,今后只要有本事就可以报考,你考我们这个学校一定没问题。我们这个学校倒没什么好,但可以转户口啊,考进来就端上“铁饭碗”,一辈子都有靠头了,努力啊努力!

  周四高要毕业了,东林师范有很多他留念的东西,特别对孙进梅有一种难舍难分的感觉。可是孙进梅却象没事人一样,只字不提和分别有关的话题,见到周四高嘻嘻哈哈的,让他觉得好生郁闷。可就在周四高要离校的那天晚上,孙进梅把他带到学校后山很远的一个地方。周四高暗自猜想,她肯定要和自己说些分别的话语,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她居然手里拿着她的小提琴,到了目的地招呼他坐在一块大石上后,她幽幽地拉起了一支周四高从未听过的曲子。

  那支曲子听上去一会儿悠远绵长,仿佛蕙风吹拂的依依柳枝在飘扬,给人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感觉;一会儿跃动回旋,活泼浪漫,好像亭台楼阁芳草萋萋,一对情侣漫步其间。一会儿朦胧虚幻,悲怆绝望,听得周四高如痴如醉,忘乎所以。

  拉完那支曲子,孙进梅缓缓放下肩上的小提琴问周四高,你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周四高茫然地摇头说不知道,只啧啧称赞太好听了太好听了。孙进梅告诉他说,这是著名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只是现在被禁了,不敢公开演奏,我只能把你带到这偏远的地方才演奏跟你听。想来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你听过,太纯洁真挚太感人了,每次我悄悄演凑都禁不住潸然泪下。真的,我好渴望纯洁浪漫的爱情,可惜,我一直没有遇到。

  接下来他们卿卿我我地说了一些话,最后孙进梅才直奔主题说,你是我见到的让我心有所属的人,只可惜我们之间还需要打拼。我听说要恢复高考中考了,你好好努力吧,争取考出来。或者找找其他的门路,改变你现在的身份,我在学校还有一年才毕业,我出去工作了也不会耍朋友,我好好等你两年,还是那句老话,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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